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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二十二章 夜谈

“遗憾吗?”

“我败得心服口服。”

草原的夜晚,一轮明月高挂在浓厚如墨的天幕上,没有都市的灯火阑珊,漫天的星河异常清晰的环绕在大如车轮的月亮周围。

而夜幕之下,距离城市不过一里的土丘上,一脸微笑的岳雨楼正仰望着灿烂的星空,他的一旁则是盘坐在地上的易。

“我个人是觉得挺遗憾的,你的剑,是我见过最好的剑,也是最差的剑。”

听到这句话,仿佛老僧入定的易没有说什么,只是用手轻轻抚摸起了放在膝盖上的断剑,而在离两人不过二十米的地方,阿尔托莉雅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这个方向。

“唉~~~~说实话,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条,就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一样。”

“易,你认为命运公平吗?”

“是啊,刚进游戏的时候师父也问过这个问题呢。”

“那你想知道我的回答吗?”

“请。”

“我啊……我当时是这样说的‘上天让我成为孤儿,却又让我遇见了爷爷。上天夺走了我的光明,却又赋予了我另一种能力。换做是您,您觉得公平吗?所以我只能说,命运从来就不是公平的’,怎么样?是不是很天真?”

“我和你一样,但我说完后,师父就把剑塞进我的手中,并跟我说,只要握紧它,总有一天会找到光明。”

“所以你一直不肯换武器,是吗?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看着沉默不语的易,岳雨楼当即会心一笑,然后身体稍稍往后一到,双手撑住草地,看着天河静静的在夜幕上流淌。

“易,你的眼睛,为什么不使用高级游戏舱呢?是钱不够吗?”

“看了,你就会明白。”

在岳雨楼疑惑的目光中,易缓缓将手搭在了眼前的灰色布条上,然后慢慢往下一拉……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这回轮到岳雨楼沉默了,不过他不是因为没有话可说,而是根本说不出话来……

易的脸其实可以称得上英俊,棱角分明,剑眉斜耸,充满着东方男性所特有的魅力,但任何人都相信不出,就是这样一张脸上,却有着两个扭曲的黑洞,没有那黑白分明的眼珠,眼眶中只有一片片暗红色的脉络,仿佛眼珠被生生挖掉一般,以至于眼眶周围的肌肉都了变形。

“很吓人,是吧。”

缓缓将布条重新蒙上,易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初,似乎根本不是在说自己。

“你,现实中也是如此吗?”

“我是一个畸形儿,一出生就没有双瞳,甚至连视觉神经也是坏死的,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所以我就被遗弃了……像个垃圾一样,被扔在了医院的角落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

“但老天也总算没有做的太绝,我被去医院看腰的师父捡到了,一个很祥和的老人……”

说到最后,易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丝波动,岳雨楼很敏锐的捕捉到了。

“老人家……故去了吗?”

“是的,一年前,我甚至还没看过他究竟长什么样。”

“你的剑术,在现实中应该也不赖吧?不然绝对不可能达到如此的境界,是老人家教的吗?”

“是的,爷爷本来说是要将这一套东西带进棺材的,只是看我平日里实在无聊,所以便传授给了我。”

“真是可惜,如此精湛的技艺为什么要淹没于无闻之中?”

“爷爷说过,是他的师父,也就是我的师祖,在临终前要求不要再将这些东西传承下去的……因为过去这个国家曾太迷信这些东西,但斑斓如毒蛇的长枪,见血封喉的钢刀,无双的剑技,却终究敌不过洋人的枪炮,不传……亦是无可奈何。”

“那可真的太遗憾了,明明是那么好的东西……”

长叹一声,岳雨楼忽然一歪脑袋,将脸凑到离易的脸不过半尺的距离,轻声笑道:

“呵呵呵~易,你应该听说过我的事情吧?为什么你还能如此平淡的跟我聊天?坐在你身边的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呢。”

“爷爷还说过,杀一个人,不管有什么理由,都是错误的,杀十个人,不管有什么说法,都是天理难容的,可杀一万人,十万人,那么此人就肯定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,你不为财,不为权,不为情,不为欲,我实在想不出你的理由,也就无法判断你究竟是对是错。”

“哈哈哈~你这样话说出去可是会被当成我的同谋的。”

“每个见到我的人,都会问我与你究竟有什么干系。”

“哈哈哈~谁让我们两个都是异类呢。”

笑了好一会,岳雨楼忽然猛地直起腰,然后转身面对着易,一整肃容沉声道:

“易,加入暮吧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我需要你,还有你的剑,而且我还会想办法让你的眼睛恢复。”

“哦?白天魔萨菲什么时候也会打白条了?”

“虽然会很难,但我会尽力而为。无论是游戏里,还是现实中,我都需要你这样的朋友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易没有回话,只是直挺挺的盘坐在地上,而岳雨楼也没有继续说什么,同样静静的看着对方。

“好,我加入暮。”

许久,当易那轻飘飘的声音传出时,岳雨楼的脸上也露出了喜悦十分的笑容。

“欢迎你,易,暮的第五位玩家成员。”

说着,岳雨楼忽然看了一眼易膝盖上的断剑,然后摇摇头。

“易,你还是换一把剑吧,圣器,还是神器?”

“不,我的剑只有一柄,我会修好它的。”

“看来这方面你不是一般的固执呢……”

无奈的笑了笑,岳雨楼缓缓将右手伸进了袖子中,然后又缓缓的抽出,随着他的动作,易的眉毛立即抖了抖,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异样。

“这种气息……”

“易,这把剑,才是你真正该用的剑。”

岳雨楼握着的,正是他的镜水幻刃,听到他的话,易随即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剑鞘,可很快就收回了手。

“好剑,但可惜……不是我的剑。”

“它就是你的剑,在我的手上只能是浪费……一会你就知道了。”

说着,岳雨楼拿起易膝盖上的断剑,接着又拔出了镜水幻刃,然后将两个物体缓缓接触在一起……

“你拿着看看。”

听到这句话,易随即伸过手去,可当五指碰到那冰凉的剑身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迅速涌上他的心头。

“这个外形,这个触感……怎么会?”

虽然已经知道手中这肯定不是自己的剑,但易却无法找出任何一点不同。

“镜水幻刃可以吸收一把武器,然后变幻成那个武器的模样,一丝一毫都不会差,甚至连那种被称为剑魄的东西都能够保留下来……不过现在它已经不叫镜水幻刃了,它是剑,易的剑。”

“是啊,一点都没变。”

感受着强大的力量从剑身上涌出,易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应,空握剑柄轻轻划了一个半圆,易确认自己可以百分之百的使用这柄新生的“剑”。

“好啦,现在它是你的了,用它继续追寻光明之道吧。”

站起身,岳雨楼似乎有了要离开的意思,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,猛地蹲下身体,用很低的声音问道:

“对了,易……你的那套剑法叫什么名字来着?”

“心眼十三剑,我根据师父教授的‘心眼’之术,并结合现实中的剑技创造出来的剑法。”

“哎哎,貌似你只用了几剑吧?”

“对付雷神这种级别的人物,很多技巧都是无用的,而且……这套剑法我也没有大成,最后的几招我至今也无法真正使出,空有其形而不得其灵。”

“哇~能够创造出自己都用不出的剑法,真是可怕……”

“好了,萨菲你说了那么多,无非就是想要让我教授你剑法吧?”

“呃……哈哈~~那个,我很好奇你们那种【武】究竟是什么。”

“其实萨菲你用不着这些东西,一力降十巧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这些小把戏什么都不算,这也是【武】渐渐没落,并最终湮灭的原因。”

“唔,也对,那今晚就这样吧!真是一个优美的夜晚呢。”

晃了晃脑袋,岳雨楼的心情显得很不错,而听到他那有些懒散的声音,易的嘴角也不禁勾起了一丝微笑。

“哇哇~易你竟然笑了!我还以为你跟特里威廉吹空调吹多了呢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
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,岳雨楼在朝他摆了摆手后,随即转过身,背起双手一摇一晃的走向不远处的阿尔托莉雅。

而在他的身后,听着他的脚步渐渐远去的易,深吸一口气后,忽然低下头,轻轻抚摸起了冰凉的剑身,同时脸上也露出了欣然的表情……

“爷爷,易儿的剑……终于找到主人了。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另一头,在城市外围某个巨大的帐篷内,沃德和他的部下们正围在一张巨大的地图边,同时一个兽人还在一边指着上面的位置,一边介绍着什么。

“……这里,酋长金帐,平时最少有五百精英卫士,但达慕大会被抽走了两百……还有这里,武器库,大部分武器都存在这里,最后是这里,萨满殿,也是奖品存放的地方,原本只有一个大萨满镇守,但由于达慕大会,现在哪里有最少五名大萨满,至于卫兵就跟不必说。“

“唔,看起来偷偷去拿的机会应该是没有了。”

“我们原本也没有这个打算。”

挥手示意那位兽人可以离开后,一直没有发话的沃德,缓缓坐回了椅子上,肥硕的身躯顿时压得椅子吱呀作响。

“看来还是要按照原定计划进行,也不错。”

依旧是很可恶的笑容,沃德扫视了眼前这一圈人后,最终将视野定格在了那个显得病态的少年身上。

“乌诺,你觉得今天那个什么盲剑客的实力如何?”

“强。”

细弱蚊呐的声音,虽然在说话,但少年那碧绿色的眼眸却没有一丝丝波动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过。

“多强?不是很轻易就被雷神击败了吗?”

“装备。”

“那假如让他穿上同等级的装备,你有多大胜算?”

“五五开。”

“其他人呢?”

“一起上,或许可以惨胜。”

此话一出,立即引起了周围人的不满,可他们的声音还没发出就被沃德抬手打住了。

“是吗,我的预感告诉我,他可能会是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,所以后面可能就要摆脱你咯,乌诺。”

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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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,就想起了老舍先生的《断魂枪》,在这个高呼“重拾传统”的今天,我们是不是偶尔也该想想,当初我们的祖辈为了什么而丢掉的那些东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