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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李沧佲

雨后的青砖总是泛着润润的青色,看上去丝滑丝滑的,让人很想上去摸一把。

“用手摸就成了,不要拿脸去蹭,你不疼吗?”

一个中年儒生没好气地敲了敲年轻童子的脑袋。就在他上下打量着这座府邸的时候,童子可能是跑热了,正把脸贴在墙砖上贪凉气。

见儒生隐约有发怒的迹象,童子讪讪地从墙上爬下来,嘀咕道:“反正我不疼啊……”

儒生像是没有听到童子的嘀咕,抬头望去。青砖的门楼并不高大,黑漆的大门也显得朴素,这样的房子矗立在一群高大的宅院中显得非常不起眼。

“背上你的书箱,去敲门。”儒生淡淡地吩咐道。

童子恋恋不舍地再次摸了一把青砖墙壁,这才不情愿地背上一个几乎有他半个身子那么高大的书箱,走到大门前匡匡敲了几下。

等了片刻之后,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者费力地打开了大门,见到儒生之后先是行了一礼,然后缓缓说道:“主人吩咐过,旁人可自由出入大门,唯有李先生前来必须交纳入门费。”

“理应如此。”李姓儒生点点头,浑不在意。倒是他的小童子忍不住了。

小童子气呼呼地跑到老者面前,指着老者的鼻子问道:“你知道我家先生是什么人吗?凭什么他进去就得交钱?”

老者对小童子的行径并没有恼怒,他呵呵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我知道你先生的底细,然而你却不知道。”

小童子顿时哑口无言。他是被先生半路收为童子的,而且还是在自己软磨硬泡之下先生才勉强同意,所以他哪里会知道先生真正的底细?小童子只知道先生虽然有大才,却没什么银两在身,然而一路走来他们都过得好好的。

“我以后会知道的……”小童子不甘心地嘟囔道。

“不该你知道的事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妙。”李先生用目光扫过童子一眼,那童子才不情不愿地从书箱中取出一个普通的木盒,交到老者手中。

老者没有打开木盒,他掂量了一下后便让开了一条道路,伸手邀请儒生入内。

光进个大门都耗费了一个木盒,这让童子颇为肉疼。实际上他也不清楚木盒里装着什么东西,他只是一路上看过先生不止一次细心为木盒擦拭,神情专注而虔诚,想来里面装着的肯定是件大宝贝。

“先生,你就这么把盒子送出去了?”童子跑到儒生身旁,小心翼翼地询问道。

儒生轻笑道:“不是我的终究不会是我的,这里面的东西本就应该属于他,我只是暂为保管而已,遇到正主自然是要交还的。”

“可我还是替先生感到不值。”童子嘟了嘟嘴,“就老头那副磕碜样子,怎么也不像是会好好对待珍宝的人,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被他给典当了呢,你的好心就全都泡汤了。”

“他不会的。”儒生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他等这一天已经够久了。”

一直走在前面带路的老者也回头朝童子笑了笑:“若是老爷打赏给我,那我自然求之不得,会把这里面的东西当祖宗似的供起来,但要是老爷真的想把这玩意儿典当了,谁也拦不住。”

“你前脚把它卖了我后脚就能把它买回来。”童子轻声说道,说完他就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环视着四周。

这是一个日字形的院子,说不得大,主人居住在影壁后面的二层小楼上,无论在哪儿都能一眼看到。两边是两排尖顶平房,是主人特地留出来当客房用的。

楼前左侧有一座方井,上面有一架轱辘,粗大的木头上满是绳子勒出来的印痕,看起来已经用了不少时候了。

靠着墙边还种着两排竹子,竹子堪堪成长,三丈高的竹子如同两排遮阳伞,正好给不大的院子里洒下一片浓荫。看起来这间院子的主人也是个雅致的人。

童子环顾四周的同时,儒生也在和老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

“你家老爷最近还好吗?”

“托你的福,他近年来过的并不怎么样。”

“哈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儒生抚掌大笑,声音透过浓荫传达到二层小楼上。

童子不明白为什么先生会突然莫名奇妙地大笑,就跟他不明白为什么先生会最终答应他成为童子一样。不过这都不重要。

童子看到地上的青砖上已经有了青苔,一个粉装小女孩儿正在用一个小铲子铲地,估计是担心这里的主人会被这些青苔滑倒摔死。

童子玩心大起,一路上他就没有见过多少同龄人,现在终于被他遇上了一个。他渴求地望着先生,儒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后说道:“去吧,不过可别把小姑娘惹哭了。”

“好嘞,你就放心吧!”童子拍了拍胸膛,然后就跑着跟小姑娘搭讪去了。

老者看到这一幕也没有横加阻拦,反而笑着捋了捋胡须:“年轻真好啊,我年轻那会儿看到女孩子都会脸红,哪里还有心思跟女孩儿搭讪?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。”

“你若是年轻的时候只要情商稍微高一些,早就娶了不下十七八房老婆小妾了。”中年儒生摇了摇头,“只可惜你一心只想着修道成仙,多少良家女等你而不得归?”

“你的意思就是说,我现在落得孤苦伶仃一事无成都是我咎由自取?”

“或许其中有我的一些推力,但最主要的毛病还是在你身上。”儒生点点头。

老者咂了咂嘴,说道:“其实这样也好,每天帮老爷看看家,照顾照顾小姐,落得清闲挺不错。”

二人边走边聊,很快便到了二层小楼的大门口。老者混浊的眼珠子中猛然绽放出狠戾的光芒,他恶狠狠地盯着儒生,说道:“李沧佲,你应该庆幸老爷把我脾气打磨得差不多了,否则在大门口迎接你的就不是一张笑脸而是我的铁拳了。”

中年儒生李沧佲不置可否,他缓缓说道:“相信我,他不会答应让你出手的。全盛时期的你就是被我所废,他要是还想救你一命就一定会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原地。”

老者啐了一口:“好汉不提当年勇,虽然你把我废了,但那时候提到我,谁不赞叹一声真汉子,敢跟堂堂南方领主正面较量?这一点我还得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谢,你能活下来本就出乎我的预料,这权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。”李沧佲大步流星地踏进小楼,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
老者颓然地叹了口气:“我果然还是出不了这一拳啊,难不成我真的已经老了?”

老者正喃喃自语着,耳边就传来了小姑娘的哭声。老者大吼一声:“你个贼子敢欺负我家小姐?拿命来!”

说罢一个雄鹰展翅便来到两个小孩身旁,一脚把童子踹得远远的,既不伤其性命,又能让他吃到苦头。

走进小楼之后才会发现里面另有乾坤,小楼墙壁被人全部掏空,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,第一层楼完全就是书的海洋,唯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一个蒲团,桌子上有一盏烛灯燃烧了只剩半截。

一楼上二楼并没有什么梯子,但也难不住李沧佲。只见他轻轻一点脚尖,整个人便悬浮起来,悠然地飞入小楼的二层。

小楼二层比起一层来要多了几分人气,有桌有椅有床,四面通风,有一人正背对着李沧佲小口饮酒,在他身前的桌子上摆着几碟小菜,两个酒杯和两壶酒。

李沧佲毫不犹豫地坐到那人的对面,双腿盘曲着坐下,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放入口中咀嚼,再小抿一口酒,重重地呼出一口气:“这便是你这几年过的日子?真好啊,真令我羡慕。”

李沧佲对面那人五官跟李沧佲有六分相似,同样的儒雅,只不过他的两鬓已经略显斑白,更加具有成熟的沧桑之美。

李承罂淡淡说道:“你若真想过跟我一样的生活,我不介意在小楼附近再开辟一个新门楼。”

“算了吧,每天读书写字看风景,这样的生活偶尔过过还行,一直这样我可是会疯掉的。”李沧佲摇了摇头。

李承罂抿了抿嘴唇:“可我觉得你现在就已经疯了!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?”

李沧佲默然不语,片刻后他说道:“哥哥,你总是像以前一样,从不信任我。”

“我当然信任你。”李承罂失落地一口喝光酒杯中的酒,“可就是因为如此,李家才会覆灭。”

“一家双领主,这放在哪里都是不合时宜的。”李沧佲说道,“你成为北方领主,我们全家都为你高兴,而界主大人千不该万不该再把南方领主的位置交给我。界主这么做无疑是把李家放在火堆上烤,让李家举世皆敌!如此一来谁能护住李家?”

“所以你就亲自动了手?”

“死在李家后人手里总比某一天莫名奇妙死在别处好很多。”李沧佲语气平淡地说道。

李承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:“界主的抉择是正确的,违背界主意愿的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!”

李沧佲笑了笑:“那李家至少还有你,我死可以,你活着就行。哥,不,北方领主,希望你能早日重登道途。”

“没可能了。”李承罂睁开眼睛,眼神中再不见痛楚,唯有冰冷,“你这次已经做好准备了?”

“如果界主不出,我有十成把握。”李沧佲再次吃下一口花生。

李承罂从楼台上望去,那个被李沧佲带来的童子正在跟自己的女儿打得火热:“你不打算跟兮儿打个招呼吗?怎么说你也是她唯一的叔叔。”

“不了,这次来除了归还那件东西外,就是那个孩子了,日后他势必会成为兮儿的护道人。”

“总感觉你在安排后事。”

“非要这么说也没问题。”李沧佲举起酒壶一把喝光了酒壶里的酒,直视着李承罂,“毕竟跟界主作对这种大事,古往今来也就只有我一个人会干了。”